Author - Ian Lin
Ian Lin
社會新鮮人
Wonder Woman究竟是什麼模樣?
What does Wonder Woman look li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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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上映的DC超級英雄電影「Wonder Woman」廣受好評,影評紛紛稱讚這部電影將漫畫的精隨完美呈現,推翻好萊塢之前對「女性擔任主角的超級英雄電影不會賣座」的質疑。這更是第一部由女性執導的超級英雄電影,它的成功代表女性意識在好萊塢得到重視。

但在一片佳評中,有個評論引起我的注意。那是導演James Cameron在接受The Guardian訪問時對「Wonder Woman」發表的看法。

他認為Wonder Woman不是一個能代表女權運動的角色,反而是種被好萊塢物化的女性象徵。他認為:「好萊塢對Wonder Woman這部電影的好評充滿了誤導。她(指Wonder Woman)是個被物化的象徵,這是男性為主的好萊塢在老調重彈。我不是說自己不喜歡這部電影,但我覺得這部電影是在開倒車。Sarah Connor(魔鬼終結者1、2的女主角)從來就不是個貌美的人。她強壯,她憂慮,她是個糟糕的母親,但她用勇敢的形象贏得觀眾的尊敬。」(註1)

Cameron執導過「魔鬼終結者」(The Terminator, 1984)、「異形2」(Aliens, 1986)、「魔鬼終結者2」(Terminator 2: Judgment Day, 1991)、「鐵達尼號」(Titanic, 1997)及「阿凡達」(Avatar, 2009)等片。在他的電影裡頭不乏這樣的女性角色,最有名的除了Sarah Connor外,「異形2」裡的Ellen Ripley也是。這些角色的共通點就是與刻板的女性形象大相徑庭。他的女性主角留著平頭或短髮,穿著工作服,操著沈重的武器,滿身髒污。

簡化一點來說,Cameron理想中的堅強女性,看起來不像刻板印象中需要王子拯救的公主,更沒有性感的外貌,當然也不可能是具力量與美貌於一身的Wonder Woman。他理想的堅強女性看起來很中性,甚至是具有刻板的男性特質。

一個獨立自主又強悍的女性英雄,真的長這樣嗎?

「Wonder Woman」的導演Patty Jenkins很快就回應了Cameron。

「如果堅強的女人必須要像硬漢一樣強壯又焦慮,如果我們只能呈現表象,如果我們不能因美貌迷人而去讚美女性,那我們也沒多進步嘛。我認為,女性角色的形象應可是任何樣貌的,就如很多電影男主角一樣。強悍的女性該是怎麽樣沒有一定答案。本片(指Wonder Woman)的廣大女性觀眾會自行定奪。」Patty Jenkins在Twitter上的發文中這麼提到。(註2)

這段因電影而起的論戰使我開始思考,不過我沒有選邊站,只是偶爾在放空時想起這件事,且很快就因忙碌而中斷。

然後,Strange Breed的出現讓我想起這段論戰,也重新定義我的疑問,並給了答案。

Strange Breed是一個由Nicolle Dupas (主唱與吉他手),Terra Chaplin (主唱與吉他手),Megan Bell(鼓手)及Ally Von Wallis(貝斯手) 等4位來自溫哥華的「酷兒」女孩組成的「車庫搖滾」樂團。樂曲風格受90年代的暴女運動影響,不過多了意想不到的現代搖滾元素。他們獨特的歌詞文筆與勾魂的樂句為同志權益、女性意識、性別平權及心理健康等社會議題發聲。

從她們的Facebook Page上不難看出,他們很熱衷用自己的音樂作為傳達想法的工具。例如,她們日前參與由Music Heals Charitable Foundation主辦的「Covers For The Cause」活動。這項活動透過捐款者指定參與的音樂家翻唱(cover)別人的作品,為加拿大各地的音樂治療計畫籌款。

另外,她們也從不吝嗇於發表自己對上述議題的看法。有時也能從貼文中讀到她們分享自身發生的事情,藉此引出作品中想要傳達的訊息。

在她們2017年8月所發行的EP中有一首歌叫做「Her (Had To Come Out Sometime)」(https://strangebreed.bandcamp.com/track/her-had-to-come-out-sometime)。歌詞是以一個尚未公開自己同志身分的年輕女孩角度敘事的悲傷故事。前奏用充滿回音的電吉他開場,然後人聲開始敘述故事。整首歌的和弦較為單調,但也因此讓人著重於歌詞上,也使得聽眾更能隨著編曲的改變而察覺歌曲情緒的變化。

第一段歌詞描述主角與另外一個女孩的關係,並在副歌時說明自己暗戀對方的心意。而在第二段主歌出現時,Bass與鼓也跟著進場,故事在情緒上出現了變化。故事的轉捩點就在這裡。主角似乎忍不住向對方表明自己的心意,而這段主歌則是在描述對方驚訝的反應。從歌詞間可以發現,對方似乎對這份心意並不領情。於是出現了情緒較滿的第二段副歌,但與剛才含蓄的暗戀不同,這次是傷心呢喃。據說,這首歌靈感來自主唱Nicolle的個人經歷。

我喜歡這首歌的詮釋手法,簡單的編曲卻意外的讓人投入故事與情緒中,因為簡單所以更能感受到起承轉合。對聽者來說很有代入感,因為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暗戀的經驗。可是這首歌裡頭想講的並不是守舊價值觀裡的兩性關係,而是同性關係。

其實如果換成男性來詮釋這首歌,似乎也說得過去,但那樣的效果不會那麼深刻。

鼓起勇氣向暗戀對象告白,然後被拒絕本來就是件難過的事情,但對同志來說,向暗戀對象告白所需的勇氣更大,而失敗時,那失望也會更大。

結尾的「I don’t feel fine/I don’t feel fine」成功表達出那樣的失落。

Strange Breed2018年1月發行的單曲「Gun Control」(https://strangebreed.bandcamp.com/track/gun-control-single)則是針對加拿大鄰居美國的槍枝管理及美墨邊境圍牆發表的看法。前奏先由鼓聲進場,用一種亢奮的重低音節奏吸引人的注意,鼓聲在樂句結束時增加了鼓點,緊接著入場的電吉他伴隨著鼓聲節奏彈著單音,在樂句結束時隨著剛才的鼓聲刷下豪邁的強力和弦。這樣的安排成為記憶點,即使記不得歌詞也還是能反覆哼唱著自前奏就開始循環的幾節樂句。

前奏開始後30秒後,進入主歌。由同樣的旋律襯托,開始控訴著。第一段主歌描寫著美國政治人物在每次發生大規模槍擊案後迴避問題的嘴臉,總是在事後才藉著輿論來祈求大眾的原諒。第一段主歌結束後,進入由「woohoo」聲組合成的間奏。接著是簡明扼要切入重點的第二段主歌。這段敘述著美國想要建造的那堵圍牆及抗拒槍枝管理法卻奢望著安全的矛盾。再次間奏後進入副歌。

副歌以高亢的歌聲以及上揚的音調,鼓吹起聽眾透過更加積極的方式去「提醒」這些造成這樣局面的「罪魁禍首」,他們絕對不是無辜的。

「They are not innocent /They are not innocent」Strange Breed的副歌這麼強調著。

第三段主歌繼續控訴著那些人,並且隨之而來的進到這首歌的高潮,火力全開的副歌。循環數遍後,歌曲嘎然而止,留下已經烙印在聽眾腦中的那句「They are not innocent /They are not innocent」。

這首歌沒有深奧的詞藻,但是卻把大家多少都知道的社會議題透過音樂展現出來。這是獨立音樂才有的真實,不被市場利益等因素給束縛,直言不諱。這世界一樣的聲音太多了,有時候反而要不一樣才能被聽見。

關心社會議題的Strange Breed透過自身經驗及力量所及的方式,為了理念挺身而出。

James Cameron認為一個強大的女英雄,應該要跳脫傳統女性該有的溫柔美貌特質,才能展現她的與眾不同;Patty Jenkins則認為強大的女英雄該有怎樣的樣貌不是他人(如男性)可以定奪的,是由自己決定的。

但是從Strange Breed身上,我看到了另外一種英雄的樣貌。首先,英雄沒有性別外貌之分,重要的是他們用自己力量所及的方式,去幫助需要的人。真實世界裡頭沒有力大無窮、飛天遁地的超級英雄,有的只有跟你我一樣的凡胎肉骨的普通人類。

但英雄卻是存在的。

不斷為同志、女性意識、性別平權及心理健康等社會議題發聲的Strange Breed,在支持者眼中是群英雄。一個能代表他們發聲的樂團。

我不該問「Wonder Woman究竟是什麼模樣?」,因為我們該在意的從來就不是英雄的樣貌,而是作為。這名英雄的行動是否符合肩負的英雄特質?是否有努力拯救著那些受困的靈魂?是否有勇氣挑戰這世界的不公平?

我想,Wonder Woman可以是大家印象中的仙女,可以是靠與現實奮鬥得到觀眾認同的Sarah Conor。當然也可以是4個來自溫哥華的「酷兒」女孩搖滾樂團。

不是嗎?

延伸推薦:Strange Breed的主唱Nicolle Dupas也有以自己的名義發表作品。其中有首「The Astronaut」讓我很有感覺(https://nicolledupas.bandcamp.com/track/the-astronaut-single)。這首歌以第一人稱在講述一名有心理疾病患者的心境。

註1:https://www.theguardian.com/film/2017/aug/24/james-cameron-well-never-be-able-to-reproduce-the-shock-of-terminator-2 
註2:https://twitter.com/PattyJenks/status/900917648015405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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